水墨写生 宣纸·水墨 20x15cm 2026年
每一种艺术作品都属于它的时代和它的民族，各有特殊环境，依存于特殊的历史和其它的观念与目的。
上世纪85思潮中国画受到刻骨铭心的重创，那是一股新兴的艺术思潮。它呼吁现代绘画要从旧艺术中解放出来。主张在现代新型的条件下，应当建立新兴的审美理念与价值观，间隔数年之后又一场针对笔墨的价值观展开争论，攻与防，守与放，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现实中，中国画的发展状态，是在波动中前行，尤其是信息社会的到来，国人审美有了更多的选择。肖凡的绘画思想、艺术观就是在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形成的，值得注意的是：肖凡他把自己的艺术思想、审美关照以及情感倾注——定位在具有鲜明的、与时俱进的文化观。肖凡的山水画作品跨度很大，或秀或奇、或苍或润，有雄浑险峻、层峦叠嶂的大件作品，亦有云腾落雨、小桥流水的随笔。
肖凡的作品可圈可点的三个方面。一是画面的形式感引人入胜。早期作品遵循传统章法一以贯之。早年他崇尚学院派学风，在浙江美院（今中国美院）学习时段他把国画基本功视为技术堡垒，把笔墨视为法宝，思想沉迷在技法之中，围绕着这样的目标刻苦训练、攻坚克难。近些年的作品却透出新气息，画面取而代之是几何形、波状纹、直线与曲线纵横交错，或平行排列等结体，水墨画意象性质的感性直观又有了新的情调，更多地注入与时间进行交流的意识和自我价值。
德美学家黑格尔指出：“美的要素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内在的，即内容。另一种是外在的，即内容所借以现出的意蕴和特征的东西，内在的显现于外在的，就借此外在的人才可以认识到内在的，因为外在的从它本身指引到内在的。”可见绘画中外在界的形式感的艺术显现是十分可贵的，它直接的影响人的视美直观。肖凡在作品中强化形式感意识，拓展了形象思维的审美空间。企图使理性与个人意志在思想中更加鲜明起来。肖凡在求变，但他不反传统。从他处理画面空间感手法上看出，他面对石涛绘画章法的“三叠式”“两段式”所述的空间理论，肖凡有自己的思索。他根植传统“古为今用”又在当下大文化环境中探寻载体。从而，他赢得更为多元的空间感显现的方式，犹如作品《万峰微雨润秋田》《红河谣》《海峰秋色》等等，形式意味是明晰的、多样化的，形式和形象进而变得更有诗意般的描写。画面处理彰显形态各异的视觉律动，有着良好的视觉引力和看点。
二是，良好的笔墨悟性。肖凡的作品其笔墨是一亮点。笔墨是中国画的语言，也是国画区别于其他画种的第一要素。从视觉直观上讲，它有着极强的视觉美意和冲击力。中国画笔墨的视觉魅力源远流长。笔墨，也常常被誉为水墨画的评判或议论的标尺。肖凡作品笔墨明快舒朗多变化，笔触时而是侧锋卧笔的挥写，时而中锋行笔勾点。在刻画某细节时却显得十分谨慎，但不显生硬和拘谨。如《梅里雨晴图》《独龙雪晴》《水洼子》作品的用笔为例：用斧劈皴写岩石，方笔多见顿挫，笔调刚柔并济；笔法粗放、稳健、多变化。树的枝干多见中锋行笔，笔势顺、逆、疾、徐，张弛顿挫，灵动舒展。
在水墨画中，笔墨是语言，然而从审美的更深层次讲，笔墨构架是审美心灵和灵魂的载体：笔墨表现出画家独特的艺术见解和人生态度。我喜欢肖凡用墨那种即兴自觉地表现。墨色浓淡之间随心随意的泼写，却营造出一种气象万千之意韵，墨色或重或轻，深浅干湿相映成趣，酣畅清朗显逸气，《轿子雪山》《玉龙烟云》《江湖系列》等作品系列或许是他画法的一种尝试。从有法到无法，泼墨、积墨、冲刷……墨之水迹苍润、通透，生发某种偶然的效果。肖凡也时常产生出一些近于异化之作，艺术中充满着一种非特定情绪的移入，或者说是内心不安的产物，或许是借酒兴所为之。亢奋、激情、释怀。画家此时从有我到无我之境升华。绘画冲动、行为意欲、节节上升，试想在这样的状态下，笔墨一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笔墨也将进入新的视觉空间，试比较，这些作品它一定超乎寻常，视觉感染力更强劲，这就是所谓的“难得糊涂”的艺术情操。
三是，家乡的大好河山是画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现实主义认为艺术从生活中来，自然主义主张模仿自然，力求将自然客体原封不动的搬上画面。画家肖凡则用思想概括客观自在的景与物，用心提炼自然中那些富有视觉旨趣的元素，“外师造化”。在此其中他的审美心灵路线图仍然是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升腾，也就是说，源自现实中的那些按捺不住的强烈的美感反应，在此环节进一步递进、升温，进而审美知觉力形成高度自觉、高度敏感，这种知觉力预示着审美渴求、情感表达都将在绘画的进行中得以释放。云南好山、好水、好风光，是人们向往的福地，肖凡的画面中，画的不再是客体中那座山，水不再是那道水，而是一幅幅经智性提炼的、他胸中的景观，他将自然的真实化为艺术的真实。作品承载着情与理的合力，在知性的深层次中闪烁着云南绿水青山明亮的光华。
云南地理环境在宽广的整体中有其鲜明的特质，换言之它有着一种奇特的华美。对于艺术创作主体来说：它的地域特征会影响它的技术成分，并通过技术成分再影响它的社会成分和观念成分。用水墨怎样表达这种地域特质？这是一项有着较高技术性含量的课题。从肖凡的作品看：他正朝这方向努力求索，努力耕耘。《乌蒙春行图》《万峰山色》《红河写生册》这一时段的作品，无论是笔墨与形式方面或是形式与内容关系，已预示方向性研究的积极因素，若肖凡把水墨山水画出地方特色，画出云南画风，是值得赞赏的。肖凡对家乡的自然景观情有独钟，通俗一点说：他爱这片热土。也是值得敬意的。然而，艺术它是人类共同认同的形而上的大概念。就艺术本体来说它是多元的、宽泛的、非功利性的，艺术植根于人的心理需要，而且满足了人的心理需要。艺术若以人的知性作为坐标，那么这种艺术所表现宏观上不再是局限于时间、空间、区位……的思维与表达。微观上不再是局限于对客体物表层的探讨和描写。
在人的世界里，视觉艺术的一切从感知与行为中发生，画家的手是在物质世界中起作用的，在那里，选择的无限性是可能的。艺术家视野越是开阔，审美心胸越是豁达，换言之，有一个博大的胸怀，那么其艺术也将超越自我、超出象外、超凡脱俗。我想，如果肖凡的绘画思想局限于家乡情结，并日复一日，不断重复同样内容，同样手法描写的话，可能会产生审美疲劳，或难免出现世俗化的倾向。他是否可以站在更高的高度审视自我，建立起更为鲜明通达的思想与方式，这个问题亦值得商榷。
读肖凡作品总体上的感受是：他的绘画艺术作品在传达某种新时代视觉信息，它以情为本、以意统法、个性鲜明、画面竞显异彩、审美趣味浓。肖凡可凭借自己的天赋和修养，拓宽视野，博取众长。我深信今后的作品会更精彩。
（文/胡寿荣 中国美术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