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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当代水墨的十年追问

        作者:林书传2026-11-16 09:29:38 来源:中国文化报

          山水几何(水墨) 280×500厘米 2025年 曾健勇

          水墨艺术如何扎根当代语境、回应时代命题,是近年来美术界持续探讨的重要议题。2016年至今,“中国当代水墨年鉴”已经走过10年。近日,展览“未完成的未来——中国当代水墨年鉴十周年”在广东美术馆新馆举办,展览汇聚90余位不同代际艺术家的百余件(组)作品,搭配专题展中展与文献档案区,把作品、文献、问题并置在一个展览之中,以十年的现场记录,呈现水墨艺术流动、开放、生长的状态。“当代水墨”是使用率高且约定俗成的词汇之一,但“当代水墨”概念边界模糊、创作脉络零散,缺少一条连续、稳定的学术线索去记录创作的多样性。很多重要的实验、讨论、展览随时间消散,艺术家的实践缺少系统性归档。正是出于这样的顾虑,“中国当代水墨年鉴”确立了最朴素的定位,做一个持续观察者与档案整理者。十年间,项目坚持以年度为单位深入创作现场,组织学术展览20余场,出版学术图录12部,收录和整理近千位艺术家的创作、文论与现场文献,串联起从老一辈探索者、中坚创作者到青年实验者的完整谱系。2024年,项目联合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推进的“中国当代水墨四十年(1985—2024)”入选国家艺术基金资助项目,把零散的个案研究拓展为一段完整的当代水墨史梳理工程。10年的坚持,本质上是一场漫长的艺术田野调查和一份面向未来、可被查阅、可被讨论的艺术档案。

          本次展览以“未完成的未来”为题,“未完成”是我们对当代水墨的溯源性判断。水墨不是固化的某种艺术形式,它的生命力在于其始终处在“未完成”的探索状态。本次展览的结构顺着历史脉络、现实反思、媒介实验三个方向展开,三个主展厅形成层层递进的展览叙事链条,文献长廊作为贯穿全场的线索,把作品和时间文本、学术讨论、旧展览档案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作品投喂式的传统观展模式。第一单元“溯本稽源”,是回到水墨命名的源头开始进行脉络梳理。展出了徐冰、刘子建、张羽、周京新、徐累等艺术家的最新作品。这些艺术家身上有很多跟中国当代水墨相关的标签与痕迹,例如新水墨、实验水墨、新文人画、新工笔,等等,而这些标签和痕迹构成了我们现在约定中的“中国当代水墨”的概念。在这个单元中我们提出问题并想要说明的是,今天所谈论的当代水墨概念,是几代艺术家在传统笔墨体系、现代艺术观念、全球化语境之间反复碰撞、博弈之后慢慢形成的概念。从对笔墨本体的坚守,到对图像、观念的引入,早期的水墨实验充满争议,也正是这些分歧,搭建起当代水墨的根基。水墨已经开始脱离纯技艺的层面,以一种新的文化身份为载体,艺术家们在传统资源里寻找语言,回应当代的语言或大文化的问题。

          第二单元则直面当代水墨正在遭遇的分歧与困境,也是整个展览现实性较强的部分。当水墨走出本土评价体系,进入全球艺术现场,它常常面临身份错位的难题。展览没有回避矛盾,而是把不同立场的作品并置展出,一边是坚守笔墨内核、延续文人精神的创作,一边是跳出平面、拓展表达边界的实验。同时在这个单元中设置粤港澳水墨专题,把区域在地经验纳入全国性的水墨叙事,观察在岭南这片土壤之中,水墨如何形成不一样的面貌。如王绍强、彭薇、徐华翎、徐钢、雷子人等艺术家的作品,都从不同角度抛出问题:水墨的边界在哪里?什么是水墨不可放弃的本体?水墨的当代转化是不是一定要以消解传统特质为代价?展览不做裁决,而是把这些疑问交给观众,交给更长时间的学术讨论。

          第三单元把目光投向正在发生的水墨实践,呈现水墨媒介不断向外延伸的可能性。艺术家不再被宣纸、毛笔的材料边界束缚,他们将水墨思维延伸至装置、影像、综合材料等其他艺术门类之中。媒介拓展不等于水墨本体语言的消解,我们所观察到的作品是“边界溶解,本体自持”的一种状态。如姜吉安、章燕紫、武艺、陈侗、杜松儒等艺术家的探索,路径各不相同,有的回归心性书写,有的重构图像叙事,有的尝试跨媒介转译,他们共同证明,水墨绝不是一套封闭的技法外壳,而是一套可以持续生长的感知系统。笔墨可以迁移,载体可以变化,但中国人独有的审美方式和观看世界的方式,依然是创作的内核。

          此次展览采用作品与文献互证的平行展陈方式。长长的文献长廊贯穿展厅,观众可以先看作品,再回头阅读当年的讨论,也可以先读历史,再回看创作。在展出期间,很多观众看完之后说,这不像一个“选优式”的大展,更像一个开放的学术现场。这正是我们想要达到的效果。中国当代水墨年鉴的十年,不是为了总结一个定论,只是为了保存多样的创作样本和讨论声音。

          今天的创作者面对的是完全不同于古人的生活,城市景观、数字生活、全球化的文化交流,这些新经验自然会催生新的水墨语言。“未完成”,恰恰是文化自信的一种体现。十年只是一个工作节点,“中国当代水墨年鉴”的记录工作还会继续向前走。这次展览在白鹅潭广东美术馆新馆落地,也有一层特殊的寓意——白鹅潭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自古以来就是文化交汇、流动的口岸,水墨从这里再一次面向更广阔的视野,来包容不同路径的探索。水墨的未来,就藏在这一场又一场尚未结束的实践、讨论与实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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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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