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陶盆 记者 卢旭 摄
运城地处山西省西南部，位于黄河东岸，古称河东。这里光照充沛、土地肥沃，涑水河、亳清河等河流交错，为早期农耕提供了肥沃土壤。日前，一场聚焦这片土地的展览“大河之东——运城与中华文明肇兴”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开幕，将这片土地与中华文明肇兴的关系呈现在观众面前。
本次展览以资源为核心，从古代聚落考古的角度串联起运城地区重要考古发现，精选200余件（套）展品，展现运城从新石器时代到两周时期的历史脉络。中国国家博物馆考古院研究馆员、田野考古研究所所长田伟介绍：“从仰韶文化时期社会开始出现分层和复杂化的迹象，到龙山时代早期权力结构逐渐形成，再到夏商时期早期国家的资源控制与管理，直至两周时期的礼制逐渐确立，展览充分展现出运城与中华文明兴起、演进的紧密关系。”
故事从仰韶时代讲起。1916年，瑞典学者安特生在山西运城垣曲寨里村发掘出中国第一块始新世哺乳动物化石；5年后，他在河南渑池仰韶村确认“仰韶文化”，由此拉开中国考古学序幕。1982年，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学者在距垣曲寨里村仅数公里的古城东关遗址发掘出“东关一期”遗存，成为探源仰韶文化的重要实证。田伟说，这些发现既把“发现仰韶”的动力与“仰韶之源”的答案系于运城，也彰显了这片土地在还原史前历史中不可替代的地位。
这段考古史，在展柜中的器物上变得具体可感。展柜中，陶小口平底瓶吸引观众停下脚步。这件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初期器物出土于垣曲县古城东关遗址。田伟表示，它是仰韶文化最具代表性的陶器之一，主要流行于黄河中游地区。部分个体残留物分析发现残留有淀粉粒、酵母、霉菌、酒石酸，可能用于酿造谷芽酒、曲酒。
彩陶是仰韶文化中的重要元素之一。山西永济市晓朝遗址出土的一件彩陶盆是本次展览的重点展品之一，其造型优美，彩纹为几何形花纹，由圆点、中间粗两端细的曲线、凹边三角形等构成，整体富有韵律。一位观众在彩陶盆前感叹：“这图案看起来好有现代感啊！”
沿着展线前行，历史进入龙山时代。田伟介绍，仰韶文化之后，晋南地区成为庙底沟二期文化的重要分布区域。及至龙山时代，晋南地区社会分层和复杂化程度不断加深，资源不断向大型聚落集中，襄汾陶寺、绛县周家庄先后发展成中原及周边地区规模最大的中心聚落。在这些聚落兴起的背后，盐业资源扮演了重要角色。运城盐池古称鹾海、古海，因位居黄河以东而称河东盐池。山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研究员范文谦指出，盐是早期社会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仰韶早期，原本并不适合农耕的盐池周边突然出现大量聚落，说明先民们为了盐来到这里；盐还可用于交换绿松石、玉器，周代贵族甚至到南方用盐来换铜。
当历史进入夏商时期，铜成为焦点。从青铜时代的早期至春秋时期，处在黄河与涑水河之间的中条山成了中国早期的重要铜矿产区。范文谦表示，夏商周三代是青铜时代，铜是支撑国之大事的战略资源，既可铸造青铜器，也可铸造兵器；夏和商代前期，中原王朝用的铜料主要来源于运城的中条山地区，商代前期偏晚阶段才开始向南方寻找其他铜源。“铜器在仰韶时代数量很少，主要是小型装饰品，到了龙山时代才作为礼器，且早期铜礼器大多是模仿玉礼器或陶礼器制作的。”范文谦说。
展览的尾声，来到两周时期。周灭商后，周朝以都城为中心分封诸侯，依靠宗法和礼乐制度，建立起拱卫王室、稳定天下的政治格局，中华文明进入“以礼治天下”的时代。
绛县横水西周墓地是西周时期重要的封国墓地，墓中出土的器物生动反映了当时的礼制。展厅中，一件青铜甗精美非常，名为“芮伯作王姊”，出土于绛县横水墓地2158号墓。器内壁靠近口沿的地方铸有铭文，大意是：芮伯恭敬叩拜，为周王的姐姐制作了这件器物。铭文里的“王姊”，指的就是周王的姐姐。有学者推测，这位周王的姐姐嫁给了倗伯，芮伯作为周王的宗亲，专门做这件青铜器给她陪嫁。这座墓的墓主为倗国国君倗伯，可能是甲骨文中常说的“鬼方”的后裔。墓里发现俯身葬、殉人、腰坑等商代常见的埋葬习俗，说明倗氏最晚到商代晚期已经融入中原文化。
在田伟看来，运城作为资源、聚落与制度演进的重要现场，盐池、铜矿、土地与河流，让这里在史前至两周时期持续吸引人群、汇聚财富、催生权力。“希望本次展览能够带领广大观众走进大河之东的历史深处，深入理解运城在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发展进程中的独特作用与重要地位，感受体悟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和博大精深。”田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