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一隅。 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供图
美国洛杉矶博览会公园内，一朵巨大的“白云”落在绿地上，流线舒展的体量悬浮于林间，远观宛若星际飞船，近赏则藏着东方山水的空灵意境。
历时十二载，由中国建筑师马岩松领衔设计的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日前正式向公众开放，成为洛杉矶新的城市文化地标。这也是中国建筑师主持海外世界级文化地标的一次突破。“这座现代的、充满未来感的建筑里，蕴藏着东方精神。”马岩松说。
2014年，美国电影导演乔治·卢卡斯向全世界征集建筑设计方案，注意到了马岩松的MAD建筑事务所在中国内蒙古鄂尔多斯设计的一座博物馆。卢卡斯捕捉到这一建筑的独特气质——未被西方现代主义范式规训的未来感，建筑与土地、旷野、自然之间有不曾断裂的紧密联结。就这样，马岩松团队最终赢得了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国际设计竞赛。
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有30多个展厅，首展汇集1300余件作品，涵盖绘画、插画、漫画、摄影、电影、壁画。马岩松对馆名中“叙事”一词的理解，是对当代美术馆精英传统的一次温和反叛。“我们希望呈现普通人能懂的东西，关于家庭、关于日常、关于生活。让人和自然成为空间真正的主体，建筑化作背景与庇护之所，形成一个可供人驻足、静坐、放空遐想的地方。”他说。
初次踏勘场地时，那里还只是一片停车场，几株老树静静伫立，孩童在树荫下追逐嬉戏。这个场景瞬间唤醒了马岩松对中国古代书院的想象：古树下讲学论道，人与自然之间没有隔阂的门槛。由此，“云”的意象在他心中成形。“在东方文化里，云自带超现实的气质，承载着想象与好奇。博物馆本就该是这样，不必拥有一张固定不变的面孔。”建筑落成后，从任意角度观看都面貌各异，这正是东方美学所言的“无形”——因其无形，方有留白；有留白，每一位参观者才能将自身的感受安放其中。
“我并不认同将西方现代形式与中国传统文化简单调和就能称为东方现代建筑。”马岩松认为，西方认知里的“东方”，往往固化为中餐、熊猫、旗袍这类标签，但真实的中国早已不止于此。“我们要做的是萃取传统中的精神内核，将其转化为能够在当下持续生长的力量。”
洛杉矶那朵“云”，并非孤立悬于海外的作品。在马岩松的创作逻辑里，它的根系深深扎在中国三十余年城市化进程的沃土中。“在西方，青年建筑师很难获得大型公共文化项目的落地机会。而在中国城市化进程中，我们一边吸收现代建筑经验，一边回望本土文脉，给建筑师提供了将理想付诸现实的舞台。”马岩松介绍，深圳湾文化广场等国内项目正是他持续试验的载体：消解建筑庞大体量，使之融入自然，对市民敞开大门。
论及中国建筑出海的话题，马岩松认为真正具备前瞻性、真诚有价值的创作，无论诞生于何地，终将收获世界的目光。
“项目之初，我会想，中国人在西方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后来才明白，最让人安心的是当地人把它当成属于自己的建筑。”马岩松愿意将其视作“两棵大树的遥遥对望”——两种文化各自扎根本土根系生长，在某一个高度，枝叶彼此相遇、触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