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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掘进历史深处开拓长征美术新视域——评王犇《致敬我的先贤同道》

        作者:毋燕2026-10-19 09:38:51 来源:中国文化报

            (1/2)致敬我的先贤同道(国画) 200×120厘米 2026年 王犇

            (2/2)明亮的天(国画) 180×140厘米 2001年 王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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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主题美术,是中国红色美术谱系中持续书写的重要板块。长期以来,相关创作聚焦长征中的战略会议、艰苦征途、英勇战事、鱼水情深等经典面向,形成了深入人心的视觉叙事范式,但长征的历史图景与精神内涵远未被穷尽,其中仍蕴藏着值得新时代美术工作者继续挖掘拓展的广阔空间。王犇新作《致敬我的先贤同道》将目光投向转战陕甘途中的红军宣传员,表现革命文艺在基层的实践形态,跳出长征叙事的常见框架,为新时代重大主题美术创作探索出新的表达路径。

          陕西作为中央红军长征的最终落脚点与长安画派发源地,红色革命传统与西北地域文脉在此交融共生。以石鲁、赵望云为代表的长安画派秉持“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艺术主张,植根西北大地,融地域现实与人民生活于笔墨,奠定了陕西当代美术的精神基调。依托丰厚的红色文化资源,西安中国画院十年来持续推进重大主题美术工程。在院长王犇带领下,创作群体形成了一套独有的组织策划、选题论证、创作辅导和展览推广模式。团队坚持常态化老区采风与史料考证,倡导艺术表达的创新与时代观照,着力规避红色题材创作常见的概念化、模板化弊病。

          作为长安画坛正值创作盛年的中坚力量,王犇深耕主题性创作数十载,在长期艺术探索中形成鲜明面貌。其主创的巨幅山水画《巍巍秦岭》陈列于人民大会堂,群像式人物画《西北岁月》再现了“郝家桥经验”。他融汇中西造型语言,兼取北派山水雄浑意境与长安画派色墨相融的墨法传统,锤炼出雄强浑朴的艺术格调。对陕北地貌与民风的长期写生观察,也让他真切把握这片土地的人文气质与红色底蕴,为红色题材创作筑牢了根基。

          长征途中,红军始终把群众宣传作为政治工作的重要内容。1934年10月9日,长征出发前夕,红军总政治部发出《关于准备长途行军与战斗的政治指令》,明确要求全军“必须在沿途进行对群众的宣传工作……散发和张贴宣传品和在墙报上多写标语口号”。随着转战进程推进,宣传工作进一步细化落实。1935年2月27日,红军总政治部再度下发《关于各部队立即动员遍写标语的命令》,规定“各部队立即动员自己整个部队中凡能写字的,用木炭,用毛笔,用大字,用小字,在屋壁上,在门板上,遍写下列材料十二条,做到每人每天至少写一条”。这一做法延续至红军落脚陕北之后,书写标语成为红军密切联系群众、播撒革命信念的日常文艺实践。1935年12月,毛泽东在瓦窑堡提出“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准确概括了这项基层宣传工作的根本指向,政治动员、群众工作与文艺传播本为一体。

          这幅作品正是从这条脉络中截取的一个瞬间,将叙事定格在长征途中军民共处的山乡一幕,再现革命宣传浸润乡土、凝聚民心的历史图景。在空间构图处理上极具巧思,画家把中国画中的“高远、平远、深远”三法并用,借“移步换景”的观照方法,巧用多重视角以丰富画面层次,又像广角电影摇臂般,于静态画幅营造流动的观览节奏,引导观者自上而下、由近及远品读画面。登梯书写标语的红军宣传员成为画眼,仰视的角度凸显其坚定的理想信念,至躯干部位则转为平视,拉近观者与画中人的距离,视线再向下,便可看见扶梯相助的军民;背景环境的中前景则取俯视,铺展乡野街巷、山川与群众,将个体形象、军民群像与黄土山河融为一体。画面中倾斜的夯土墙体与雄浑山体相向合围,形成具有张力的V形结构,隐喻革命力量的汇聚以及历史征程的胜利之势。

          空间经营之外,作品的另一处匠心在于形式语言,将红色历史文献直接转化为画面构成。传统中国画题跋多置于画面边角,用以平衡构图,而画作将“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以红色条幅置于画幅顶端,让经典历史论断成为画面的核心要素,与下方刷写标语的宣传员形成图文呼应,使历史叙事与视觉表达相互契合。色彩运用恪守中国画水墨本体,以赭石、淡墨铺陈黄土高原的苍茫气韵,仅以零星红色点缀题字、红星、旗帜,克制凝练,烘托出红色精神的内核力量。下半部分错落排布的男女老幼,生动诠释了长征“播种机”的扎根之喻。

          与形式探索相呼应,画作的写实细节同样值得留意。烽火年代,红军文艺先行者没有专业画室与精良画材,以土墙为纸、炭灰为墨,借标语、壁画、传单等载体宣讲党的政策主张、开展群众动员。竹梯、步枪、军号以及民间服饰,皆有实物依据,刻画细腻质朴,人物造型扎实凝练,且摒弃脸谱化的英雄叙事,以清瘦身形与磨损衣衫,表现出长征将士的艰苦状态与坚韧风骨;英挺眉宇间的自信与笑意,又透出革命乐观主义的精神底色。衣纹线条简括有力,面部结构清晰利落,取法延安时期版画的造型逻辑,为当代红色人物画增添了笔墨之外的硬朗气韵。

          画作题名《致敬我的先贤同道》,点明一场跨越九十载的精神赓续:画中那位攀梯奋笔的红军宣传员,正是这一精神传承的具象化身——既是浴血奋战的战士,也是以艺为民的美术实践者,更是长安画派先贤的精神前身。王犇以作品再现这段历史,致敬热血的先贤同道:同怀赤子之心,同担以艺为民之责。先辈以墙面标语播撒星火、凝聚民心;今日画家以创作回望峥嵘,续信仰之脉于久远。这既是长征精神的当代延续,也是革命文艺传统的薪火相传。

          重大主题美术创作不必限于宏大叙事,从微观历史切片中同样能照见深广的时代意涵。优秀的红色主题创作,始终要保持两层自觉:一是恪守史实考据,尊重历史细节;二是坚守中国画本体语言,避免沦为机械的图式复刻。《致敬我的先贤同道》的价值,不仅在于完成了一次对红色岁月的艺术回望,更提供了一种可资借鉴的创作方法:回到历史现场、捕捉鲜活细节、贴合时代审美,让红色文脉在新时代不断焕发新的生机。

          (作者为陕西省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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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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