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加索 室内画图的女孩 130×195cm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吴冠中说:“风格是作者的背影,自己看不见”,风格不必刻意追求,性格使然。性格是生活的隐喻,文章是自己的故事。温情叙事,产生让人感动的作品;拒绝陈规,产生让人沉思的作品。
文无定法,后天习得,韩愈以文为诗,杜甫以诗为文,诗文本一律,说的都是一回事。何时赋诗,何时作文,善诗者赋诗,善文者作文。诗者,以意驭形,以心传情;文者,随文赋形,因意起伏。却也要看表现对象,戴熙曾于册页中题句:“画有诗人之笔,有词人之笔。高山大河、长松怪石,诗人之笔也;烟波云岫、路柳垣花,词人之笔也。旖旎风光,正需词人写照耳。”青苔满阶砌,白鸟故迟留,这一田园牧歌式的表现,面对当代艺术,即存在理解障碍、认知错位。
毕加索引入三维空间将物象解构重组,蒙克以扭曲线条与疯狂色彩传达情绪,贾科梅蒂将人物削减为细长轮廓,他们均拒绝像与不像的传统,不再追求外在的形似,重在通过艺术形式介入思考。毕加索以碎片化回应现代经验的时空碎裂,追求不断的创新与突破;蒙克的表现主义作品,将焦虑、恐惧、病痛、死亡等负面情绪直接推向画面,拒绝任何审美修饰;贾科梅蒂的雕塑则被视为存在主义哲学关于孤独与虚无的视觉符号。人生不能离群,而自修不能无独,作品即作者的个人传记,却是跨越文化、种族、语言的共通体验,王国维说“学无中西”,可否尾续一句“艺也无中西”。新技术不等于新业态,新理念必产生新艺术,这批艺术家的思考,承载着两次世界大战后的人类精神创伤真相,并将这般精神创伤,转化为普遍的生命智慧。其拒绝被消费、被感动,流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美。以道驭术,以术佐道,若以期待的心理观赏这些作品,不会获取愉悦回报,其与现实的错位,每每让人陷入沉思。
何为真实?尼采“这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视角”一句,打破了人们对绝对真理的执念,所谓对错,不立字据,只是立场不同,视角不同,故需接纳多元,无需执着于单一答案的匹配。名理有常,体必资于故实;通变无方,数必酌于新声。艺术形式的多元无方,不光是视角的多元,也是视觉的多元、思维模式的多元。
如何找到,如何被找到,如何看到,如何被看到。艺术以身体与时间为介质,观众与作品间存在隔阂,隔阂越大,越是怀疑既往形成的视觉经验,困惑本就是理解的起点。从可喜可愕的让人感动,到可悲可涕的让人沉思,需完成一次哲学上的自我质疑、理论上的破碎重生。让人沉思的作品,不宜交流,切忌讲义,全在自己的理解。